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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幽暗的咖啡馆里 习军  

2015-03-17 12:48:14|  分类: 感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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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那里的只有我和另外三四个顾客。店堂不大,只有五六个桌子吧。长方的木头桌子比较旧,是那种老式的,桌角都磨圆了。大概是橡木的吧,他们洋人好像很喜欢橡木家具。椅子也比较旧,也是那种老式的。

初冬的下午。外面下着小雨,店堂里开着灯,但也还是有些幽暗。老板是个洋人,秃顶,个子不高,看上去有五十多岁了吧,站在柜台后面,不知道手里在弄着什么,反正没见他闲着过,也没见他忙乎过;手里总是磨磨叽叽地有事干。

天花板上有两个圆形的网格,里面也许是有喇叭吧,音乐声从那里似有似无地传出来。好像是萨克斯吧。用萨克斯演奏的曲子当中,有一首“回家”好像很有名。你跟人家说萨克斯有人不知道,可是你一说“回家”,他们很可能就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乐器了。

到这个咖啡馆来坐的人,可能都把这当成家的一部分了。推门进来,那个秃顶老板不管手里在鼓捣着什么,准会抬头跟你打个招呼。常客他好像都认识;跟新来的客人打招呼,你听起来好像那也是老客户似的。

客户来到柜台前,如果是老客户,不等客户说要什么,秃顶老板恐怕已经就说了:“还是大杯Regular?”他似乎都记得了哪位客户喜欢喝什么。这老板总是那么不紧不慢的,脸上完全没有那种堆了一脸的笑容,但是你完全能够感觉到他的热情。

雨天,很多顾客进来时手里会有把伞。有的人进来时,会顺手把伞放进门口的那个“伞桶”里,但也有的人忘了,就那么拿着伞来到柜台前,买了咖啡又拿着伞离开了店。地上于是就留下了滴滴答答的雨水。秃顶老板默默地拿着拖把过去把雨水擦干净,一会儿也不会耽搁。

坐在店里静静地喝着咖啡,就好象这不是咖啡馆,而是我家的厨房。

从窗户看出去,街对面是另一家咖啡馆。那是一家知名咖啡馆。它的广告到处都是。我有时候也去那里坐坐。可是,我还是更喜欢这家。这的咖啡比对面那家的咖啡贵点。但我还是喜欢这家。在这里坐着,就有坐在家里的感觉。这感觉是从哪里来的,我也说不出来,可那份感觉分明就有。

有一则小故事,说的是一个老板招聘雇员。来了一大帮小青年应聘。跟老板面谈时,有的人给老板递上别人写的介绍信,有的侃侃而谈,眉飞色舞。可是老板最终留下的却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男孩子。这男孩子没有介绍信,也不那么会说。人家问老板为什么留下了他,老板说:我一直在注意观察,在门外等着的时候,只有这个小伙子把座位让给了别人;只有他进门时主动随手关上了门;只有他弯腰把我故意放在地上的一本书捡起来放到了桌上;只有他坐下后摘掉了帽子。

其他应聘者带来的介绍信有用吗?有用。他们侃侃而谈介绍自己好吗?好。可是,老板更注重的是应聘者的“内里”是什么样的。应聘者的“外在”与“内里”差别越大,就越不让人喜欢。而“内里”的东西,就不是从“介绍信”上读出来的,不是听应聘者说出来的了,那是要凭感觉才能感觉到的。

这位招聘的老板在那小伙子身上感觉到了什么呢?礼貌?还有呢?说实话,那老板即使使劲总结,恐怕也很难用语言说清楚他在那小伙子身上感觉到的究竟是些什么,但是,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在他来看非常重要。他需要的雇员,身上必须有那种东西。没有那种东西行不行?当然也行,老板的公司里一定有各项规章制度嘛。但是,老板今天要招的,就偏偏是一个身上有那种东西的小伙子。

对面那家咖啡馆的咖啡不好吗?好。而且还便宜。如果我买了它的咖啡,交了钱,我们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的。“家”的感觉那是没有的。即使是在它的店堂里坐下来喝,那我和它照样是谁也不欠谁的,“家”的感觉当然也还是不会有。它挣的是钱,我要得到的是咖啡。

顾客跟店是这样的,人和人也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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