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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知青联谊会

我们的青年点、集体户、连队、农场、五湖四海、蹉跎岁月

 
 
 

日志

 
 

小船儿轻轻 (小说文体) 习军  

2015-03-17 12:29:29|  分类: 移民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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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地暗下来。金洁抬起头看看墙上的表,四点多了。她合起手上的书,揉揉眼睛,仰靠在沙发里。该走了。

她站起身,拿起纸笔,给儿子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晚饭就在冰箱里。到时候自己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了。一个人带孩子真不容易。加拿大政府有规定,12岁以下的孩子不准自己单独在家。现在,孩子终于到年龄了,金洁终于可以出去找第二份工了。

她来到大街上。天上下着毛毛细雨。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金洁打着伞,踩着地上的雨水朝汽车站走去。

前不久,她在一家中餐馆找了个洗盘子的工作。在国内时她是幼儿园的老师。英文基本不会。不会英文,在温哥华找份好点的工作,太难了。

餐馆到了。她绕到了餐馆后面。走近后门,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那里有一个大铁箱和几个大铁桶。那是倒厨房垃圾的。

厨房分成两块地方。里面是炒菜的地方,外面是洗盘子的地方。金洁穿上了橡胶围裙,戴好橡胶手套。水池边的两个手推车里已经摆满了客人用过的盘子碗筷。

由幼儿园老师变成了一个餐馆洗碗工。两种身份之间的高低,似乎并没有一天一地的差别,但是作为一个洗碗工,已经领受不到孩子家长们的爱戴与恭维,这是肯定的了。人来到了加拿大,都是要学会适应身份上的变化的。金洁知道。

一车车的脏餐具不断地推进来。洗好了,冲净了,一堆堆地推进了烘干柜。一口气站上三四个钟头,金洁常常感到腰酸腿疼。

“抓机会坐会儿!”又是那个男人,在她身边经过时,凑在她旁边指着墙角里的一个大木箱说。金洁已经注意到他了。他在里面炒菜。背对着她;映衬着从灶里冒出的火光,大炒勺在他粗壮的大手里上下翻飞。

金洁感觉得到,这位厨师不是坏人。好几次,从她这里经过时,他都走上前,两只大手把台面上摞着的一大摞盘子一下子搬起来,一下子放到烘干柜里,这让金洁省了好大事。这让她感受到一份宽慰、一份温馨。有时候,内心的轻松能让她忘掉干活的疲劳,能让她不知不觉的哼唱起来。

“这里有个合唱团,去看看吧。”那天,厨师又从她这里经过,伸手递给她一张纸条。金洁接过来看了看,那是一个地址。

几天以后,她按照地址找去了。她发现,那是一个教堂。教堂,她不愿意去;对教堂她不太了解。但是,既然大老远的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个大房间,里面布置得像个大教室似的。十几二十来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指挥,没有老师。教室前面有一架钢琴,一个男人背对着大家,在弹琴给大家伴奏。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 ”。

弹钢琴的人从后面看,看不到他的脸,但是金洁看出来,那分明就是那位厨师!没戴餐馆里厨师戴的那种帽子,也没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而是穿了件浅色衬衣,袖子高高的挽了起来,那两只大手,正在键盘上轻轻的跳动。唱完了,厨师站起来,转向大家,对大家说大家唱得哪里好,哪里不好。这时候,金洁看清楚了,就是那位厨师。这时候,她是第一次清楚地、仔细地看着这位厨师。后来,她从大家嘴里知道,这位厨师是这个教会的人。他组织了这个合唱团。他即是司琴,也是指挥。

金洁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合唱团。生活似乎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温暖起来。

在餐馆里,她仍然洗她的盘子,但是,洗盘子似乎不是那么太累的活了。她常常注意厨房里大灶的方向。火光里,厨师用他粗壮大手掂着他那大炒勺。

有一天,金洁来到了教会,来到了那个大教室。团员们都在,可是厨师不在。金洁问大家,厨师怎么不在。大家告诉她,厨师不来了。厨师去读神学院了。她问大家读神学院是怎么回事。她们告诉她,厨师去读神学院,是因为他想将来做个牧师。

“哦,”金洁若有所思,也若有所失。

那以后,在餐馆里金洁仍然常常往大灶的方向看,但她一直也没有再见到那位厨师。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金洁又一次来到了教会。

小船儿轻轻(二)

深秋。横贯加拿大的“一号公路”。从温哥华出来,这条高速公路一直朝东蜿蜒而去。

一个人开车是比较闷的。厨师伸手打开了车里的音响。男女声二重唱“逛新城”又从喇叭里飘了出来。

车窗外,公路两边的枫树已经变成了红色。向前方的远处望去,很远的地方有山。能清楚地看到,山上已经积雪了。已经出来五天了。照这样再开上大约一个星期吧,就到他的目的地了,加拿大东岸的一个神学院。

出发前他着实忙活了一阵子。卖掉了那几件二手家具,把一些舍不得卖的东西寄存在了朋友家。退掉了住了三年多的房子。本来他还可以卖掉他这辆旧车,乘飞机过去。但是,他不想那样。他还是愿意开车去。他想利用这个机会,真正走一趟这条“横加公路”。

他更想看的其实还是那条著名的“横加铁路”。现在,他在这条“横加公路”上开着车,望着眼前的境况,心里在想象着“横加铁路”的样子。他努力地想象着,一百多年前铺设这条铁路时的情景。他想象着,面前并没有这样一条平整宽阔的大路,甚至连平整点的地面都没有,一望无际的,是一望无际的坑坑洼洼的荒原。荒原上跑着野鹿、狼、熊。一条铁轨从他身后来的方向已经慢慢地铺了过来。工地上,帆布搭建的帐篷在风雨里飘摇着。

在工地上干活的,有白人、黑人、印第安人,也有华人。这些华人,跟包工头签好“劳动合同”以后,从中国的广东、台湾等地方,乘船来到了加拿大,来到了这工地上。最艰难、最危险的活都由他们来干。他们的工资是每天一美元,而其他族裔的人,每天是三美元。

1885年,历时四年的工程来到了尾声。11月7日,早上九点二十二分,最后一颗道钉打入枕木。有一张非常著名的后来命名为“最后一颗道钉”的历史照片。那是当天的现场。前景是几位穿着礼服,头戴礼帽,留着大胡子的绅士,其中那个手持铁槌,身着礼服礼貌正在砸那最后一颗道钉的,是一位总工程师。在照片中能看到围在周围的,大约有四五十人吧。而这些人中,你无论怎样仔细地辨认,也看不见一个华人的面孔。一个也没有。

2006年,在华人的努力下,在社会各界有关人士的努力下,在加拿大政府内部自己的努力下,加拿大政府向加拿大的华人正式道歉,向在这铁路工程中和工程后遭受屈辱的华人正式道歉。

车外,天渐渐黑下来了。厨师慢慢靠边,将车远远地停在了公路边的一块空地上。他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腿脚。公路的左边,是一面山崖。抬头望上去,很高很高。整个山崖都是石头的。石头崖壁上,竟也有几丛树木长在那里。

他这边是一大片平地。他把车又往远处开了一些,尽量离开公路远些。从温哥华出来时带着的食物和水已经用完了。两天前他下了高速路,在一个超市买了些补给。他决心尽量不住店。下雨也不住。他车里面的前后座可以放倒,放倒后,整个车里面就变成了一个像床似的地方了。

他从车里拿出他带着的一个小小的煤气炉。很小,就是那种吃火锅用的小煤气炉。在车边空地上,他把它放好。在这炉子上,他给自己煮了一锅面条。

第二天天略微有点亮的时候,他醒了。为了透气,他给两个车窗留了一点缝。晨曦中,早起的鸟已经在喳喳地叫了。

他从车里出来,朝着那块大平地的远处走去。走到尽头时,他才发现那里地上都是大石块。再往前就不能走了,前面是也悬崖了。天还不够亮,悬崖下面是什么他看不清,但能隐约感到下面是一条宽阔的大河。

站在这里,他抬头向东方望去。啊!他心里一阵激动:远处的天际线处,太阳露出了一点点头。红红的太阳,把那边的天都染成了红色。天上的几朵云,也被镶上了一条红色的边。 只在图片上、电影里看见过日出。今天他看到了真正的日出。那太阳慢慢地向上浮起,好像在一跳一跳地向上升腾。只一会儿的功夫,眼前的一切都展现在阳光里了,脚下是一片大地,面前是悬崖,悬崖下是一条滔滔的大河。

华工们的经历,昨晚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萦绕不绝。看着这初升的太阳,他想象着,当年的那些华工也一定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样的日出景象。看到这冉冉升起的红日时,他们是不是也想到了远在东方的故乡呢?

昨晚一夜一直在脑子里思索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清晰了起来:不去读神学了,改读政治。然后从政,为华人在加拿大的生存而去尽力!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小孩子的天性忽然冒了出来,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兴奋地朝远处扔了出去。他兴奋,他激动。忽然,他脚下的一块大石头被他一蹬晃动了一下,他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蹲,整个人朝悬崖下滑去。他赶紧伸手去抓身边的一棵小树 … … 

小船儿轻轻(三)

街灯里,金洁走在边道上,朝着公共汽车站走去。来到温哥华两年了,还没买车。倒不是没钱买。旧车,七八千的蛮好的了。三五千的也挺好。只是金洁还没考下驾照来。

下午她跟老板说了一下,提前离开了餐馆,因为她要到儿子的学校去一趟。老师让儿子给她带来过信,要她去一趟跟老师见见面。她知道自己的那两句半英文应付不了跟老师谈话,所以她请了一个一起唱歌的朋友跟她一起去。让那朋友给她当一下翻译。

那老师还真是不错。是个女老师,好像四五十岁吧。很胖,黄头发。前台得知金洁她们来了,就从里面叫出了那老师。老师把金洁她们引进了一个办公室。办公室前面是一个挺不小的大厅。一群群的学生,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手里提着乐器盒子,正在放学。金洁望着他们,心里想象着儿子放学时混在其中的情景。

老师的办公室很小,只有她的一张办公桌,旁边还有一个文件柜。办公桌的对面有两张椅子,金洁和她的朋友一人一个,坐了下来。办公桌边墙上,是一块软木贴板。上面有些照片。有几个照片是学生的。还有几个照的是只有一两岁的孩子。不知道是谁。

老师笑眯眯的对着她们说话。老师的话金洁基本听不懂。她的表情,她说话的姿态、声音,在金洁感觉起来完全不像出自一个老师。很像一个大妈。

通过翻译,金洁知道了,她儿子在学校里表现很好。这位老师很喜欢他。别的老师也很喜欢他。他的数学在班上最好。而且,他已经好几次被学校派去参加市里的数学比赛。她说,他是她们这个班的骄傲,也是他们这个学校的骄傲。但是,老师表示,她儿子好像比较孤僻。跟同学们不是很合群。

“他爸爸也在加拿大吗?”老师问金洁。

金洁心里一楞。她低下了头。她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老师说她的孩子有些孤僻,还是因为听到老师问起孩子的爸爸,她的脑子里忽然变成了一片空白,跟着又立刻脑子里似乎又塞满了一团乱麻。现在她是在通过翻译跟老师交谈,而翻译是她的朋友。老师提起的话题,她如果跟着老师谈下去,----- 不,她不想她的朋友知道那么多。

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老师。公共汽车上人不是很多。金洁坐在车上,看着车外。“妈,过些天我们班要来一个中国孩子了,”金洁想起来那天儿子对她说。

金洁感觉得出来,那天孩子说那话时很高兴,眼睛里闪着希望。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老师说的她儿子似乎有些孤僻指的是什么,也似乎明白了,孩子得知有一个中国孩子要来了他为什么会那么高兴。她好像意识到了,儿子不大喜欢跟其他老外孩子们来往。可是,移民来加拿大就是为了跟老外们生活在一起呀!

金洁拿钥匙,打开家门。孩子的房间里黑乎乎地没开灯,电脑开着,儿子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外。听到妈妈回来了,儿子没回头,喊了一声:“妈回来啦?”

金洁望着儿子的背影,本想走过去看看儿子在电脑上正在干什么。可是她站住了。这时候她不想去打扰孩子。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儿子如果不在电脑上做他的事情,他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事做呢?真的,家长怕孩子泡电脑,可是,儿子不“泡电脑”他还能有什么事可做呢?他也许在网上正在跟国内过去的小伙伴们聊天,也许正在电脑上看“书”,也许他在看中文动画片,也许 … … 

晚上,金洁上了床。与往常一样,她不是立刻躺下,而是身靠着床头倚在那里看会儿书。今天,她拿着书只看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放下书,两手枕在头下,默默地想着,她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迷迷糊糊地,她掉进了梦里。不知怎么回事,这又是那个几乎同样的梦境:她高高地站在一座桥上,面前是广袤的一大片水,迎着夕阳看去,水面碧波粼粼,一只小船在水面上荡漾着。… … 

“小船儿轻轻,漂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那个熟悉的歌声回响在她的耳边。

“小洁,不要让孩子知道我到哪里去了,直到有一天,你给他再找到一个爸爸,然后告诉他,那就是他爸爸。”那话又出现在她的耳边。

泪水又一次打湿了金洁的枕头。

小船儿轻轻(四)

放学了。操场的一角,金洁的儿子坐在那里的看台上,两手托着下巴。放学回家他常会从看台这里走,从这里走可以抄个近道。走过这里时,如果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或者在玩儿其他什么运动,他会站在那里或者坐在看台上看一会儿。今天,操场上的是一群女生。不知怎么回事,他也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她们打球。

过去在国内时,操场真的是做操的地方。每天上午大课间,全校同学都会集中在操场上,大喇叭里会放出广播体操的音乐。大家跟着音乐,看着前面“领操台”上领操的同学一起做操。每个星期一,早晨来到学校,先不上课。大家都会在操场上按班站好队,面对着操场前方的旗杆,大家肃立,听着国歌,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在温哥华,无论小学的、中学、大学,从来没有“做操”这一说,几乎每个中学、小学都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操场上一般都铺了草皮。英文里它们都叫playground,从字面上看,那是“玩儿的场地”。无论小学、中学、大学,也没有那种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

现在这操场上,这群女生,二十多个吧。穿着统一的运动服个个手持曲棍球棒,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做曲棍球练习。

忽然,几个人围到了一起。过了一会儿,一位老师从远处朝操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副担架,走到了那群人当中。再过了一会儿,两个学生和那位老师抬着担架走了,担架上面躺着一个学生。

操场上的那群同学也不再练习了,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操场。当她们路经这边的时候,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朝他喊了一句:“喂,托尼!你的中国朋友受伤了!”

托尼这才意识到抬走的那个是珍妮。他朝正在离开的那些同学喊了一声:“那你们怎么不去看看她?!”见她们咯咯地嘻笑着继续朝校外走去,托尼很生气,心想:“你们不是常常在一起玩儿的朋友吗?!”

托尼自己来到了医务室。

珍妮刚刚来到这个班上时,托尼很失望。本来指望来了一个中国孩子能有玩伴儿了,可是来的却是个女生。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托尼和珍妮没说过话几次话。但是,他们在网上倒是经常见面。

受伤以后,珍妮三天没来上课了。托尼在网上找珍妮要到了她家的地址,在一个晴朗的下午,他来到了珍妮家。他觉得应该来看望一下自己的中国朋友。

转了两次公共汽车,托尼找到了珍妮家的那个地方。那里的街道很清静,道路两边长着很粗很高很老的大树。在一个大铁栅栏门前,托尼在门垛上的按键上按了一个号码,不一会儿大门旁那个走人的小栅栏门“滋”地响了一声。托尼知道门可以推开了。他推门走了进去。

前院是很大的一片草坪。草坪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圆形的水池,水池里一座石雕女人站在那里,石雕女人肩上的水瓶口朝下,水流哗哗地从那瓶口里倾流下来。

托尼从水池旁边走过,来到房子大门前。他正在找着看是不是还有门铃,这时门开了。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女人。“阿姨好!”托尼说。那女人把他让了进去。珍妮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过来。

托尼脱了鞋,走进客厅。托尼的感觉是这客厅的天花板很高。壁炉台看上去也很高。落地窗也很高。珍妮的右臂绑着吊带,曲在胸前。她站在托尼旁边,跟着他一边一起环顾着客厅,一边用左手指着壁炉前地面上摆着的几件根雕告诉他,这些是她爸爸在世界各地买的。她告诉他,她爸爸很喜欢根雕艺术品。

阿姨端来了一盘切好了的水果。

“拿到后院去吧,”珍妮说。

说着,她引着托尼往客厅的后面走去。那里是餐厅。透过大大的玻璃门,看出去就是后院。推门出去,宽敞的后院当中,是一个游泳池。泳池里的水,在阳光下泛着天蓝色。站在这里托尼才发现,原来这房子是依山坡而建的。朝远处看去,能看见大海。

他们面对着泳池、面对着大海,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张椅子之间的小桌上,阿姨把水果、可乐、玻璃杯放在了那里。

阳光下,坐在这里是很惬意的,托尼感觉到很轻松。珍妮有了托尼坐在这里,似乎也很高兴。 聊着聊着,俩人扯到了托尼的爸爸。

“其实,我知道,我没有爸爸了,”托尼说。

“什么?”珍妮很吃惊。

托尼眼望着远处。“我知道,妈妈一直在瞒着我。… … ”

“那,你爸爸passed away(去世了)?”

“I don’t know(我也不知道) … … ,”托尼喝了一口可乐。

托尼放下杯子站起来,朝游泳池走去。珍妮跟在后面。俩人绕着泳池走了一圈,又在后院各处走了走,托尼就要告辞回家了。

穿好鞋,托尼走出门,回过头来对珍妮说再见,还告诉她对不起,不去跟她妈妈说再见了。

晚上,他和珍妮又在网上见面了。珍妮告诉他,那不是她妈妈。她没有妈妈了。

小船儿轻轻(五)

天擦黑了。金洁提前离开了餐馆。临近春节了。餐馆的生意比较忙。但是她还是跟经理请了假,要求早点下班。

金洁坐在公共汽车上,望着窗外,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国内的情景:时近春节,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从年货市场回来;路边,卖“吊钱”、“福”字的摊子上同时也卖写好的大幅春联;小孩子们手里拿着风车、糖葫芦;糖炒栗子味,汽车喇叭声;空气中飘着一阵阵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弥漫着鞭炮燃放后余下的略带芳香的火药味;远处传来了空竹的呜呜声; … … 

公共汽车里窗子下,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装了一些黄色的按钮或者拉绳。如果哪位乘客需要在下一站下车,就可以按一下那个按钮,或者拉一下那个拉绳,司机那里就会“嘟”的响一声,司机头顶上有一个面向车厢里面的长方形的显示器,那上面就会显示出“下站停车”之类的字样。如果没人要下车,车站上也没有人在等车,来到下一站时,司机就不停车了。

金洁抬眼望了一眼那个显示器。下站她也要下车了。

教会的地下室。那里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大厅的中间摆好了三四个大桌子。大桌子首尾相连,连成了一个长长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个盆,还摆着几块案板,案板上有擀面杖、面粉。十几二十来个大妈、大姐,手挽着袖子、戴着围裙正在忙活。金洁进来时,一股饺子馅味扑面而来,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包好的饺子了。金洁赶紧去厨房洗了洗手,走过来挽起了袖子,拿起了擀面杖,擀起了饺子皮。

陆陆续续地,更多的人来了。人们差不多个个都带来了一份吃的,有的是在超市买来的熟食,有的是水果,大多数都是自己在家做的各式拿手菜,还有的人端来的是一锅什么汤。

在英文里这叫做potluck。Potluck是个英文词。字典里给解释是“各自带来吃的,放在一起大家分享的一种聚餐”。解释得算是挺好。可是倒是给个单词啊。平时总不能说:“下星期六咱们来个‘各自带来吃的,放在一起大家分享的聚餐’啊!”有些字典虽然也给了几个单词,比如“便饭”、“聚餐”、“家常便饭”,可是它们都并不贴切。还有人把它翻译为“爱宴”。听上去不错,字眼也很好看。可是好像它不那么通俗,不那么上口。没有什么人喜欢用这个名词。

Potluck 这东西在温哥华还特别流行,在华人中也特别流行。没有一个合适的词倒也不碍什么事。反正在这里大家说话,总是要夹杂着很多英文的。于是,potluck在大家的嘴里就永远是英文的potluck。比如谁一说:“下星期五,在我家,potluck啊!”大家一听就懂。

大家正在忙活着的时候,一位大姐走过来对金洁等几位招呼了一下。“走,咱们再练习一下。吃完饭就演出了。”对,吃完饭后,是春节大演出。今年大概能来一百多人。礼堂恐怕会坐不下的。规模快要赶上圣诞演出了。各个节目当然都要认真准备的。

金洁等几个人来到了一楼的大礼堂。这是每个星期天大家做崇拜的地方。大礼堂的正前方是一个台子。金洁一直叫它“舞台”。别人告诉她,那不是“舞台”;那不是“唱歌跳舞”的地方;不能叫它“舞台”。英文一般叫它sanctuary。可是中文叫什么呢?那人也说不好,其他人也说不好。

站在这个台上,可以看到整个礼堂。一排排的座椅,中间是一条通道。在电影里可以看到,教堂里的婚礼上,新娘会身披婚纱,从大门进来,在父亲或者朋友的陪伴下,沿着这条小路缓步一直向台前走来,两旁的来宾会向她们鼓掌致意。金洁还没有在教堂里观看过这样的婚礼。

现在,金洁和大家在台上站成了一排。

钢琴响起来了,大家还要唱那支唱了好几次的歌:

… …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 … 

金洁忽然觉得,这个从小就唱,已经唱得这么熟悉的歌,它的这句歌词这会儿让她好感动:“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 ”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大门开着,他站在那里,迎着门外的光亮,那人只是一个剪影。他慢慢地朝前走着,在两排座椅当中的过道上向前走着,朝着金洁她们走着。

金洁看出来了。那是厨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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