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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知心朋友 廖中坚  

2012-08-09 14:45:01|  分类: 评论议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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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心朋友

                                               廖中坚

 

她打電話叫朋友車她看急診。那人不去,就推薦了他。他和她素昧平生。祗算得朋友的朋友,不由就想到兔子的湯的湯,自覺好笑,但依然驅車前往。於他,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那叫腎絞痛,痛得她香汗淋灕,嬌聲叫喚。眉眼縐成一團,腰都抻不起來。他一見齜牙咧嘴出來開門的她,馬上就愛上她了。

   

鬼才知道他愛她什麼!說什麼“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其實此語大謬。須知,愛是最盲的,是最無道理、最沒來由,祗能意會而不能言傳,祗可神通而不可語達的。

   

 

 中學有個同桌追他多年,又哭又鬧,落得悵然而去。大學那位同學死命纏他,使盡解數,還是無功而返。朋友都講他性冷淡,然而冷淡者性最狂。那天他看到她,雙眸一亮,痴痴遐想﹕我天上人間尋找數十寒暑,白天黑夜苦等若干春秋的,正是此人!

 

清末名儒王維國宣稱治學有三個境界﹕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西樓,望盡天涯路。”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將那話當作座右銘,抄於紙,貼於牆,以自勉,常看常新。認識她當晚他回家,一抬頭看到牆上句子,倏地悟到,今天可不是“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麼?這麼一比,他心潮難平,喜上心頭,便將她那音容笑貌,舉手投足,以及分手那句“相見恨晚”的話又如醉如痴細細品味了一回。,

 

他魁梧而豪放,她窈窕而伶俐。他倆侃起來是千里知音,走出去是花兒與少年,誰人不說是天生地長的一對兒?兩人博弈論書,爬山浴海,觀魚觀雁,好得都撕虜不開。有回在高速上放了炮,她欲哭無淚,六神無主。這時想到他,試撥去個電話。他本睡下,一收線,夤夜趕去換胎。她十分過意不去,一邊捻著電筒,說﹕多不好意思,夜半三更還驚動你。什麼話?他停下扳手說,朋友嘛,若有事祗管來找,我不在意,人賤。她變顏動容,良久才說,自賤者人貴之!

 

兩情相悅也有三個境界。一種是“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白天可以煮飯,晚上可以暖腳”,純粹是生活上的需要和照顧。另一種是“小紅低唱我吹簫”,“紅袖添香夜讀書”,“記得小蘋初見,兩重新字羅衣,琵琶絃上說相思”,就有些精神上的寄托和藉慰。第三種是“願做鴛鴦不羨仙”,“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同生共死,並肩攜手,共赴天涯。至此,愛情方到達爐火純青、盡善盡美的境界。

 

他很幸福。照他看來,他們早越逾了第一種境界,已順利達到第二種,且向著第三種勝利發展。不由就忍俊不禁地想到,早年在國內讀書,老師談及蘇聯,嘴角流涎贊道,老大哥的社會主義早已建成,現在正朝著共產主義勝利前進了。

 

他從未想到事情會橫生枝節,直到那天她問他可否車她去機場接老公。他愕然自失,傻了。

 

先天的瞎子習慣黑暗,可看慣斑斕世界的光子,猝然失明再不見藍天綠樹,就會發狂。他性本孤僻、恬淡,從打結識了個紅顏知己,整個人就脫胎換骨似的,方才活鮮起來。可又驟然得知,那卻是一相情願,非分之想,是可憐可氣的笑柄,怎不叫他傷心欲絕,覺得天地一片灰暗。

 

沒有她,生活還有什麼樂趣?沒有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當晚他不吃不喝,躺在床上思想。跳樓、投河、與她同歸于盡都想過。思之再三,又講計劃一一推翻了。平心而論,她待我真誠自然。如水銀瀉地,偶成方圓;如孩童著棋,隨手下子。而我始終企盼覬覦,鬼鬼祟祟一心算計她,真不要臉!這麼考慮,他又覺得錯在己,不在她了。人之可笑,莫過於自作多情;人之可憎,莫過於老羞成怒。他告誡自己,寧人負我,我不負人。切不可絕情翻臉,變愛成仇。然而,這女人有先生,何以要死死瞞著我呢?真叫人撲朔迷離。他歸納、演繹、假設著。天將拂曉。心裏豁然一亮,還不是怕你心裏難過嘛。一縷光明照進他心坎。啊東方動了!他佇立窗前,眺望遠方,心想,我不得你身,但得你心,足矣。

 

翌日,兩人同赴機場。她一宿未眠,面容枯槁。他倒雙目炯炯,神采飛揚。他先生來到出口,猛然看到妻子身邊站著個英俊高大的漢子,也不免心下狐疑。爾後見他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特別是對自己兒子又摟又抱的親熱勁頭,方才釋然。反是她覺得蹊蹺了。當下,他先請他們一家到旋轉餐廳用飯,才送往住處休息。

移民乍到總要有一番折騰才安得的下來。光為她兒子注冊入學他就跑了好幾趟學校。俄頃又陪她四處找房子。搬家之時,他肩扛手提,還奔忙了一整天。凡她有事,他必自告奮勇,為王前驅。能為她略盡綿薄就是他最大的幸福。要是她久不來找,他還會沮喪和失落。至此,他已經無以自拔,果真到了“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地步。

 

他很快成了她家的常客。大家過從甚密,彼此的隱私都一清二楚。她先生以為外國如何如何,出來一看不過爾爾,大失所望,一腔憤懣洩向太太。太太來此開路弄得筋疲力盡,祗等先生接棒。誰想先生來後反成負累,將她氣得半死。一日家裏開了仗,唇槍舌劍拍桌摔碗。他聞訊前往斡旋。溫言款語,在情在理,不由你不熄火,不慚愧。等一家又偏安一時,他才告辭。她相送到門口,依依惜別﹕你我非形交,乃神交矣!

   

 他孤獨難過之時,便到海邊散心。那裏潮漲潮落,鳥飛鳥棲,也有忘情男女在恣意溫存。一天他在殘陽下徘徊,不意看到她躲在圓木後面,正在和找他車她的那個朋友親嘴。他吃驚不小,掉頭就走。這時她也認出是他,一躍而起,踉蹌追上來哀求﹕我不是壞女人,先生對我不好,我總得有個感情寄托。求求您,別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好嗎?他見她嚇得花容失色,心痛如割,更加為之難受。原來那朋友是花花公子,那次叫他車她,自己卻去尋花問柳。他怕她傷心,也沒多說,祗極口安慰她﹕放心吧,有你吩咐,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說。她心頭的一塊石頭方才落地,喜然說﹕昔日我知你其人,而今知其心矣!

 

初,他把她視作情人。知其有夫,便把她當作意中人。知其已有意中人,便把她當作夢中人。他心下明白,他夢她,也祗能是單戀、發傻,她是絕對不會夢回他的了。可是對禁果的渴望,反使他愛得更加執著,更為瘋狂。雖然他也清楚,“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西樓,望盡天涯路”,其實也就是自己的真實寫照了。

 

他先生向他打探她的秘密,因他支吾其詞,就疑心到他身上了。她怕先生察覺,略有收斂,她情人就以為他從中作梗。他感到自己就象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她安慰他說﹕唉,你跟那兩個傻子較啥勁呀,是我連累你了。他心頭一熱,就衝這句話,他敢去殺人放火!

 

平靜了沒有多少日子,她哭哭啼啼又來找他,原來她東窗事發,老公修理了她。情人呢,毫不體諒,反逼她離婚。她有兒子,故此兩難。他見她鼻青臉腫,五內俱焚,奮然說﹕先生再打就家庭破碎,情人再逼就情斷義絕,我警告他們去。

 

他舒拳挽袖的模樣令她破涕為笑。那女人含情脈脈。風情萬種地看著他,長嘆一聲﹕普天之下,知我者,惟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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