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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知青联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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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逍遥派的琴声 (董微漪)  

2012-03-09 23:52:20|  分类: 往事回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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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以此文记念弟弟病逝25周年                                   

经过文革的人都知道那时的“逍遥派”是贬指不积极参加文化革命运动的人,我的高中班主任老师在给我的毕业评语中就写有“后期是逍遥派”,这个评语是到北大荒当知青的几年后,因为要求调动,在农场人事部调档时偶然看到的。这样的评语相对于当时的造反派和革命派而言,毕竟不那么响当当,然而老师没有说错,我确实在大串联后对这场运动失去了兴趣,继而很少、最后根本不去学校了。

我的逍遥是和我的弟弟一起开始的,弟弟小我一岁,六七年十七八岁的我们自然事事都搅和在一起。我们最早的逍遥始于偷偷地收集和阅读世界名著,记得最清的有罗兰·罗曼的《约翰 克里斯多夫》、司汤达的《红与黑》。弟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本《外国名歌200首》,如获至宝,给我看了一眼就藏了起来。弟弟当时有个同学正在学小提琴,他家里有一些没有被当成“四旧”销毁的外国名曲唱片,包括贝多芬的交响曲,我们几次到他家里关起门来偷偷地欣赏,像是享受一顿鲜美的精神大餐。

我与弟弟无学可上的逍遥状态使家人十分担心,他们商议让我俩各人学一样乐器。这个建议正中我们下怀,不久,弟弟想要一把吉他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我则用多给的十元零化钱买了一把二手小提琴,于是我俩开始了一唱一和的西洋乐器自学。

学小提琴要拉正规练习曲,必先学习五线谱,二姐托朋友给我找来了开塞的练习本,外加请教弟弟的同学,一时间我煞有介事地学开了。学吉他(也称六弦琴)有两种弹奏方法:一种叫西班牙弹法,演奏人抱着吉他弹;另一种叫夏威夷弹法,吉他平放在桌面上,演奏人借助一个金属弹拨器来弹。弟弟虽身体纤弱却聪慧悟性极好,几经朋友点拨,两种弹法很快掌握。

一段时间的强化练习后,我俩的弹拉水平提高很快,没有想到,采用西班牙弹奏法的吉他与小提琴的合奏堪称绝配。六八年夏天我俩终于登“台”亮相了,也就是在傍晚时分坐在我家的阳台上合奏,一些曲子来自《外国名歌200首》。这样的表演吸引了对面大楼里的年轻人,他们纷纷跑到楼顶的公共大阳台上观赏。有观众助阵,我们频繁地这样自误自乐,逍遥自在地合奏,成了那年的夏日一景。

六九年初,我去了北大荒农场。我在农场宣传队的乐队中担当小提琴手,参演过样板戏《海港》和《杜鹃山》片段,亲身体会到交响音乐和京剧国粹的结合产生的巨大艺术魅力。小提琴的陪伴在艰苦而漫长的岁月里确实带给我积极、乐观的心态和不甘沉沦的力量,可是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及苛刻的客观条件下,我的演奏水平从此再无长进。弟弟七零年初去了金华农村插队,劳动之余一直不放弃吉他。父亲曾写过两首诗赠他:“朝随日出赴东皋,七月归来兴转豪。肯把韶光经弃掷,自调弦索慰疲劳。”“工余莫问夜如何,舒畅襟怀一曲歌。玩味谁知鸿鹄志,六弦调处五音和。”父亲用诗鼓励和安慰我们,在求学无门的非常时期,玩玩乐器和音乐,不失为陶冶性情、自我慰籍、逍遥心情的一剂良方。

七八年我离开北大荒时,答应了连队农友鲁师傅的要求,将跟了我十余年的那把提琴送给了他的十岁的儿子。他的儿子在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乐器,特别喜欢小提琴的声音,还跃跃欲试。至于他有没有天赋我不得而知,而我只知自己艺术天赋不够,愿意把这把小提琴连同这段生命的插曲都留在北大荒。

然而弟弟却没有放弃逍遥派的本性。文革后他边工作边读教师进修学院,还认认真真地带了一位学吉他的徒弟。那位徒弟竟是当年我家对面楼顶上的热心观众。最使我扼腕惊叹的还是,在我一门心思只考虑拿文凭和争前程的时候,弟弟竟出人意外,捡起了几乎被全家忘掉的劫后幸存的古琴,并正式拜师学习。

古琴也称七弦琴,是中国历史上最古老的弹拨乐器,有三千年历史。但是由于时代的原因,能够欣赏古琴的现代人越来越少,这门古老的传统艺术在文革中几乎濒临失传。我家的这把古琴是父亲早年花了二两金子,请他的朋友新浙派古琴家徐元白先生亲自制作的。父亲曾想学操古琴,但因徐元白先生五五年成为右派后去世以及我的母亲五八年成为黑五类分子被迫独自下乡改造而放弃。父亲生命中那根未曾拨动的琴弦终于让弟弟奏响了。弟弟一发不可收,最终将兴趣完全转到了古琴上,下定决心继承古老传统艺术。然而命运注定了这是一条观众和掌声稀少的孤独的道路。

在中国漫长的社会文化中,琴棋书画历来是文人雅士修身养性的必由之径。古琴居于首位,因其清、和、淡、雅的音乐品格寄寓了文人凌风傲骨、超凡脱俗的处世心态。古琴不同于一般乐器,仅看它类似天书般的特殊琴谱,就很有挑战性了,更不用说繁多的演奏技法,如右手的托、擘、抹、挑、勾、剔、打、摘、轮、拨刺、撮、滚拂,左手的吟、猱,绰、注、撞、进复、退复等等。

弟弟年近三十,潇洒地直面挑战自己,拜徐元白先生的夫人黄雪辉女士为师,并加入了徐元白先生的儿子徐匡华先生组织的古琴研究会(徐匡华先生是我中学的地理老师),古琴研究会后来称为西湖琴社。那段时间,弟弟几乎将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练琴,手指头上的皮磨破了,贴上橡皮膏继续练习。他的先天条件好,手指细长,具备现代乐器的基础,内在气质平静、敏感,很适合古琴艺术,很快成了西湖琴社的主角。此外,他针对古琴音色低沉的缺陷,在古琴的适当位置上加装扩音器进行了改进,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也获得了好评。他出席各种演出场所,弹奏了《阳关三叠》、《泣颜回》、《思贤操》、《普庵咒》和《梅花三弄》等古琴名曲,至今仍让我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正当弟弟的古琴技艺顺利发展之际,不幸从天而降。他罹患上绝症——黑色素癌,一颗黑痣为原始病灶,一种患者年轻越轻而病情恶化越快的癌症。两年后弟弟终因医治无效,于八七年他三十七岁时病故。

弟弟的名字叫鸿图,他的鸿图大志随同逍遥的琴声从此嘎然而止。我深信,弟弟如果活到今天,他极有可能在古琴演奏方面有所成就,成为继徐匡华先生之后的浙派古琴传人。可以让弟弟欣慰的是,与他在七十年代末同时起步学习古琴的徐匡华先生,有幸于二零零一年被导演张艺谋选中,在电影《英雄》中饰演了盲人古琴师。《英雄》不仅推出了古琴演奏家,而且在演员李连杰与甑子丹的武打场面中充分采用了古琴曲配音,证明古琴艺术今天仍然大放光彩。古琴艺术不愧为联合国评定的非物质世界文化遗产,国之瑰宝!由此,大可告慰弟弟的在天之灵,愿他在天上能永远自在逍遥。

如今,父亲的那张古老的七弦琴和弟弟的那张逍遥的六弦琴静静挂在我家书房的一角,在为两代的主人默默致意,虽然逍遥的琴声没再响起,然而那段和弟弟共当逍遥派的“插曲”,却时时回响在我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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