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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战争V.S.女人(董微漪)  

2012-03-21 13:28:36|  分类: 往事回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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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母亲抗战时期的往事

 

父亲的老家在宁波鄞县(今为宁波市鄞州区),离宁波市中心十公里。那里有山有水,风景优美,曾是兵家纷争之地。祖先董澜是清朝嘉庆年间的进士,任职江西,为造福桑梓,曾建一座长53米、宽2.2米的石桥,有十三个孔,称为“十三洞桥”,今天是鄞州区的一个地名,也是家乡董家村的代名词,董澜居住过的挂有“进士第”匾的进士墙门至今还在。

父母亲抗日战争爆发后在杭州结婚。为了避难,他们从杭州到了鄞西十三洞桥。随后,父亲为了一家生计,与母亲聚少离多,加之战时交通阻隔,有八年时间他们处于分离状态。当时十三洞桥有国民党的驻军、有四明山新四军三五支队的活动、还有汪伪和平军和国民党清乡团的骚扰,加之日本人的侵战,母亲与早年丧夫的奶奶、以及先后出生的我两个姐姐4个女人,在这里渡过了所谓“避难”、却是惊心动魄的抗战八年

难忘的一次亲历事件就发生在家门口。大约1938年的一个下午,母亲看见几位国民党军人在董家村内出没。晚上,奶奶躺下后,传来两声枪响。一枪来自十三洞桥方向(后来知道是三五支队开的),一枪就发自董家的进士墙门附近(证明下午看见的国民党人晚上还在),随后又听到墙门被关上的声音。母亲根据自己在抗日救护队得来的经验,立即将床上的奶奶叫了起来,让她躺到地面上,防止子弹穿过木板墙伤人。约晚11时,传来了紧急的敲门声。母亲开门后一下子涌进十多个带着枪、穿灰色制服的三五支队年轻人,把我家的厨房几乎占满。他们问:“有没有看见国民党的人?”奶奶回答“不知道”后,母亲接话说,“下午看见他们在那里”,她用手指着后门外的一个方向,“快带我们去!”三五支队成员急切地要求。

由于父亲姑夫的弟弟是三五支队成员,对母亲做过一些宣传工作。这时母亲虽然非常紧张、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带他们出了后门。她侧身贴着墙面小心翼翼地带路,三五支队的人紧随其后。大约走了二、三十米,突然“砰”的一声,子弹从母亲脚边飞过。枪响后,母亲吓得转身就逃回家了,心惊肉跳, 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但没再听见双方的火拼。第二天天刚亮,枪声又响了,比较激烈,但来自离我家一里之遥的村庄,事后听说把那个村庄的人全部吓跑了。母亲第二天打开家门后,看见地面上有一些炮杖残余物,原来三五支队因为缺少军火,他们用放炮充当枪弹声。而国民党在进士墙门附近开的那一枪,用的是实弹,将我家的屋梁打了个洞。还将厨房天窗玻璃震坏了,不少碎玻璃掉在灶台上。原来国民党军人曾经爬到我家二楼的屋顶上。有村民告䜣母亲,这次冲突三五支队的年轻人伤亡多,到过我家的那帮年轻人,大部分竟都牺牲了。还听说他们就在那个村庄被就地埋葬了。

母亲因是外来人,年轻、打扮像个学生,明显有别与当地人,因此多次被误认为是三五支队的情报员。一次,清乡团挨家挨户来搜查。搜到我家时,有一个人对母亲发生了怀疑。进门就问“三五支队的吧?” “瞎了眼了?!”母亲心里骂了一句,“我丈夫在上海工作,我是临时来这儿住一段时间探望婆婆的。”那人不信,直接进入奶奶的房间,将大衣柜下面放着的一堆破布拿出来扔到地上,翻了一阵,突然从“中”掏出一支手枪来:“还说不是三五支队的,这是什么?”母亲不甘示弱:“这枪不是我的,是你放的!”由于寻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那人只好悻悻离去。

还有一次,母亲差点送命。她当时正好在十三洞桥的河边洗刷东西,突然,从河对面的和平军驻地方向开来一枪,子弹正好打在河埠头旁一个废弃的大捣臼上,而她正好就蹲在捣臼旁边。日伪时期,母亲每次坐船进宁波城购物,一踏上西门码头,常被日伪便衣人员搭肩膀,“哎!最近三五支队有什么情况?”这是她每每听到的问话。这些人的动作和口吻活像流氓,最使母亲感到无奈而不胜厌恶。

母亲胆大异常,与她在战争时期的这些经历不无关系。遭遇日本人时,她曾多次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第一次是难得与父亲一起在宁波城郊,突然一架敌机劈头盖脑地冲下来,他们俩人急忙躲到一棵拴着一头牛的大树下,敌机一个弧线又升上去了,逃过一劫。从此,牛与他们有了生死之缘,父亲此后一直没再吃过牛肉。还有一次,日本人路过董家村,一个鬼子对母亲起了歹心(这一次也许她忘记了往脸上抹灰,抗战中女人们往脸上抹锅灰是惯用自卫法)。他用枪极力赶走旁边两位村民,以障眼他的兽行,其中一位村民的脚已被刺刀划伤,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集合的哨声传来,鬼子只好跑了,恶运再一次与母亲擦肩而过。

母亲与日本鬼子有过最难忘的一次接触。当时她与一位老乡约好,同包一条“脚划船”去宁波城里,母亲去购买一家的粮食,那位老乡去买肥料。回程刚开船不久,一位在岸边钓鱼的日本人示意他们靠岸,旁边还有一位中国警察。船老大只好听命,谁知船靠岸后,那鬼子用一只手捂住母亲的嘴,另一只手却去拧她的大腿。母亲毫不犹豫伸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得那个畜生竟嘟囔着走了。同行的老乡吓得够呛,而那位中国警察不但不帮中国人主持公道,还狐假虎威地威胁说:“他去日本司令部叫人来抓你们了。”老乡听了更害怕了,立即拿出一些钱交给警察,请他息事宁人。母亲不但毫无惧色,从容离开,还对老乡的奴颜媚骨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从此没再与他来往(解放初镇反时这个老乡被判枪毙,他到底还做了什么坏事,就不清楚了)。

战争带给母亲的最大伤害是日本人在宁波施放细菌弹。我们全家受害匪浅。第一位是奶奶,得了“时疫病”,上吐下泻。其次是二个姐姐,得了不同程度的“疥疮”,此病传染极快,当时在宁波很普遍。得病的人皮肤溃烂,同时奇痒难熬。二姐最为严重,从身上发展到头上,头部疙疙瘩瘩的分泌层越来越厚,每天要用篦子去除。可怜的二姐得病时只有五、六个月,不会说话,只得不停的哭。这两种病当时都找不到有效药物医治,一家人受此折磨长达数年。母亲在几近崩溃、走投无路之际,采用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土办法,拿纯盐卤水给二姐洗头,经盐卤刺激的头皮,疼痛之烈是可以想象的。待二姐竭尽全力哭了近一个小时,小脸变得发紫、几乎背过气时,母亲才用热水给她清洗。奇迹竟然出现了,二姐的疮慢慢地好了。母亲曾经十分担心,患过“瘌痢头”的二姐从此不长头发。万幸的是,二姐不但长出了头发,而且发质又黑又硬。我长大后听说此事,戏言二姐的头发是盐碱地的产物。

同样,母亲也用盐卤加水给奶奶分次喝下,止住了她的吐和泻。神奇的盐卤使我家绝处逢生,但却没有治好母亲自己的疟疾(俗称打摆子)。她这顽疾此后几十年里年年复发,发作时忽冷忽热,直到九十年代才终于断了根。

抗战期间,十三洞桥这地方因交通便利,物产丰富,驻扎在宁波城里的日本人垂涎万分,频繁地下县里索要粮食。每当他们来到村里,母亲总是事先将奶奶和粮食藏到里屋的房间,然后将其房门用厨房的大柜子封堵得看不出来。自己则别无选择,拖着两个女儿硬着头皮对付鬼子:“我们这个村里大多数不是种田人,男人都在外面做工,也是买粮吃的,家中没有多余存粮。” 她举止大胆镇静,竟多次骗过了强盗。有一次,一个鬼子从邻居家里拿来一捆稻草,比划着威胁,如不给粮食就要烧房子。母亲指着邻家的老人及自己怀中的孩子说,“你看看,我们这里老的老、小的小,烧掉房子让我们到哪里去啊?”她的劝阻居然成功。

母亲快要生我大姐的时候,因为城里找医生方便,就寄居在宁波市大来(同音)街40号、她的干爸唐家。与这家人的缘分也来自抗战。当时宁波首先沦陷,唐家夫妇两人从城里避难到了鄞县十三洞桥,就住在我家。这对夫妇没有孩子,喜欢母亲,就认她做干女儿。大约三九年三四月的一天,母亲住在唐家,空袭警报突然拉响,唐家干爸见母亲肚子太大,躲在家里桌子下面不够安全,就建议:“我们去对面41号毛家(蒋经国的舅舅家)吧,他家里有个防空洞,比较安全。”就这样靠着唐家与毛家的老邻居关系,母亲在毛家防空洞里呆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空袭警报解除。曾见过拿着篮子出来买菜的蒋家俄裔媳妇蒋方良,这次与她有了正面接触,蒋方良操着带有宁波口音的普通话说过:“空袭时,你们千万别把家里的门窗关上,一定要开着。”母亲至今记得蒋方良的告诫。

母亲是个性情中人。她抗战期初因参加救护队,与家人失去了联系。她的哥哥(我舅舅)找不到她,以时不我待为由,带着全家逃难去了西南。为此,母亲对她的家人“弃她而去”一直“耿耿于怀”。四十年后的一九七八年,舅舅的儿子几经曲折,终于找到了母亲。不久,他们兄妹见面了。三个月的见面期中,母亲对舅舅天天酒肉相待,手足之情可见一斑。但是,四十年前应说而未能说成的那句话,还是非说不可:“你们为什么丢下我,就这么走了?”话中分明表达了四十年前,不到20岁的母亲对亲情无法释怀的过节儿。可以理解,战争带给她四十年亲情的缺失,这事换了谁都难以释怀。更勿谈由于亲情和安全感的缺失,导致她以后人生的错误决策,最终遭遇58年政治运动中被打成牛鬼蛇神、被迫下乡20年的结果,这更是一笔向任何人都无法清算的账啊!

舅舅没有正面回答母亲的质疑,四十年离别后相逢的这份喜悦,远远超越了战争带来的家庭恩怨。他只是解释说,“我带着奶奶和病中的父亲,一路上的辛苦,难以言表。特别是到江西时,找不到吃的,一家人饿得不行,只得用一个金戒跟老乡换了一锅粥,才算解决了一家人的一顿饭。你跟着我们走,日子一样很惨。战争时期都难幸免.…..

战争的岁月离我们已经越来越遥远了,但是战争的狰狞面目让领受过它的母亲仍然刻骨铭心。只要一谈起那些往事,她就感觉还在昨天。战争留给她的创伤是渗入血液、进入骨髓的。当那种苦难和恐惧与女人相遇,言词的表达永远显得芲白。在本文结束之际,正逢台湾国民党马英九连任成功,从耄母简单的逻辑和欣慰的表情之中,明显传达了对两岸和平的期待和对战争的厌恶。我们这一辈有幸没有碰到战争,是令母亲万分羡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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