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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哥华知青联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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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的老師魏清勵(亚坚)  

2011-10-31 14:43:39|  分类: 往事回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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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廖中堅 

本文將(曾)在美國聖地亞哥華文報紙《華美時報》上發表。家兄廖中強也是魏清勵附中學生,受其影響,酷愛聲樂,現任該報社長。得知今年11月11日附中舉行校慶,十分激動,惜公事纏身,不克前往。  

 

      

                                                       如果不是1964年美國和巴拿馬交惡,我對他可能就沒有那麼深的印象了。當時學校組織我們游行,游行就得唱歌,唱歌就得去學,可是學生沒有時間。

一貫要我們“野蠻其體魄”的校方破例取消早操,要學生到操場學歌。一個中年男子登上領操臺教歌,頓時,一個優美的男高音回蕩在校園——激昂、高亢、悠揚。我呆望著他,激動不已,第一次發現歌聲有如此的魅力。僅十五分鐘之後,全校師生唱著“要巴拿馬,不要美國佬”,衝上大街。

此人是誰?如此了得。聽人說,他叫魏清勵,畢業於廣西藝專,教音樂的,因是右派,攆下講臺了。難怪現在上音樂的是體育劉老師。鞍馬和音符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塊,可是圖音體是一個教研組。要是劉老師不教,老畫家葉侶梅都得上呢。

可能是因為北京七千人大會開過以後,肅殺的政治氣氛有點松動吧,後來魏老師又上講臺了。真是讓我們這些初一的小孩子大開眼界!教音樂,誰不是教完一首歌下課了事?魏老師卻把音樂分成歌唱,器樂,樂理和音樂欣賞幾個部分,悉心指導,就象訓練藝術家,培養歌唱家似的。下課有人愛提問題,老師連休息都沒有。

於是,我們學會識譜,學會二胡和笛子,學會如何用氣、怎樣共鳴。我們甚至學了些指揮知識,每個學生都可以有模有樣的指揮合唱。特別是上音樂欣賞課,魏老師從一個點頭哈腰、唯唯諾諾的小老頭,煥然一新,變成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為了讓我們潛移默化,懂些中外名曲,他慷慨激昂地演唱《黃河船夫曲》、《黃水謠》,《伏爾加纖夫歌》……談及聶耳和黎氏三傑,他說當時的電影插曲幾乎近一半出自黎錦光之手。魏老師特別推崇冼星海。當年冼星海留學巴黎,住閣子間。每天早晨他從天窗探出半個身子,練習小提琴。獎學金倒是年年拿,家裏卻是一分錢也給不出的,夜裏他就到酒吧演奏,掙生活。一天幾個華人闊少進來買醉,說他給華人丟臉,動手打人。魏老師講到這裏非常激動,罵道﹕賣藝丟什麼臉?放浪形骸,漢奸,走狗,才是給中國人丟臉!那時我就看出,魏老師為什麼給劃成右派了,他心裏有話藏不住。

當時政治空氣很濃,文藝活動很難開展。可是魏老師返回講臺後,也是積習難改,馬上組織了個歌詠團。當時我打乒乓球,又參加了美術課外小組,未報名歌詠團。見榜上有名,馬上找魏老師鬧退出。魏清勵叱道;你是劉老師推薦的,不行!搞得退又退不出来,也不敢不去排練。記得登臺那天,魏老師穿戴齊整,親自擔任指揮……“我們團結起來,我們手拉手,參加抗戰的隊伍。別了,別了同學們,我們相會在前線。”整齊的陣容,嘹亮的歌聲,沒有一首時髦的紅歌,而是一組抗戰歌曲。這是我在最大規模的演出中亮相。

魏老師工作是授課,課後搞歌詠團。倘若叫他指導學生排練節目,總是有求必應的。有回搞演出,我們放棄老一套節目,自己擬詞,請魏老師譜曲。老師二話不說,也不知熬了幾個夜晚,幫搞出一曲《到農村去》,拿到學校演唱,歌驚四座。我不知他是否也幫別的班級譜過。但據同學回憶,早在我們讀四會路小學的時候,星期天學校排節目,曾通過他妹妹魏水仙把他叫來指導。

未幾,文革驚天動地地展開了。最早的大字報都是對準“死老虎”的。有人說,右派分子竟敢登臺演出,魏清勵梳得一頭油光水滑,洋洋得意。又有說,學校圖書館門楣上浮塑“圖書館”三字隸書,是右派魏清勵手跡,為其樹碑立傳,應該剷掉。學校責令魏老師和另一個歷史反革命教師退出學習,勞動改造。三伏酷暑,兩人一身灰濛濛的,戴頂草帽,去修補學校的圍牆。間或花鮮柳嫩的學生走過,會有人起哄,丟石子,“魏老右”“劉老反”地罵。魏老師沉默以對,笑罵由人,猶如一個木頭人。

這是含垢忍辱的日子,很多人過不了這一關。誰也沒有想到,那僅僅祗算小兒科。到了成立革委會、全國山河一片紅,才是中國左害登峰造極,中國歷史最黑暗的一葉。復課以後沒上過一節課,天天都是批斗會。我們驚恐地看到,斗人時,常常把魏清勵順帶也捎上,接受觸及皮肉的批判。學校甚至有兩位優資教師,不甘受辱,憤而輕生了。

不久我們離校,上山下鄉,在社會流浪。

桂林人頗有文藝細胞,桂劇、彩調、漁鼓、零零落、文場等,誰都哼得兩句,喊得一板。街道兩旁,常常聽到歌聲、琴聲和圍棋落子的聲音。那裏是劉三姐的故鄉,有很多歌手。前有黃婉秋,後有郁君劍,皆有盛名。朋友們聚在一起,喜歡拿歌手議論比較。一天我們正爭得面紅耳赤,一個老人冷笑說﹕你們懂個屁啊,桂林唱得最好的,就是魏清勵!眾人驚異﹕怎麼沒聽過他唱?老人嘆口氣﹕不讓登臺了,五七年舉了右手。藝術學院一度調他去,學校不放,後來鳴放他就說學校本位主義,不愛護人才。

其時校革委有個決定,魏清勵不准教課,在校辦農場勞動改造。

學唱樣板戲那時,聽說魏清勵家有很多文藝青年慕名來學歌,三教九流,門庭若市。我也跟一個朋友去了他家的木樓。一進門,我自報山門﹕“魏老師,我是附中學生,六十三班的。”魏清勵望著我,搖頭﹕“六十三班?不認識。”我也很詫異﹕“我是你的歌詠團的啊,劉老師推薦的。”魏老師也有幾分尷尬,問﹕“你叫什麼名字?”我答﹕“廖中堅。”魏老師高興起來﹕“你講你是我的學生,我學生這麼多,哪裏記得?你講你是廖中堅,我當然記得。人變了,名字未變嘛。你當時畫了幅畫,選送北京參加去日本的兒童畫展選拔。葉老師也極口稱道你的畫。”我聽了非常驚訝﹕“老師記性真好。”魏清勵不無得意的說﹕“你要知道,凡有才華的學生老師都記得!”

天哪,原來我還有“才華”!其時我呆在農村久矣,因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次次招工都挨刷下來,早已心灰意懶、自暴自棄了。一個老實巴交的孩子,成了社會的棄兒,也就無所謂了,什麼壞事都敢幹。看看老師,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何曾聽他抱怨過一句,一心撲在音樂上。用的是愛——愛藝術,愛學生,愛歌唱——來回應把自己打下了十八層地獄的社會。他自顧無暇,還有閑情逸致來欣賞學生的畫作。老師這個姿態,叫我無地自容,也仿佛在無邊的黑暗,隱隱望見了一絲曙光。好象小時看的印度電影《流浪者》裏的拉茲邂逅麗達一樣,心裏又燃起了自新的渴望。

四人幫覆滅了,77年恢復科舉,十屆畢業生一哄而上,人稱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我區區一介初中生,在錄取率祗有1.7%的激烈競爭之下,一舉考上師範,憑借的就是各位老師的支持和鼓勵啊。

劃了右派,魏家很落魄。我去過那裏不久,一天有人失火,殃及四鄰,把那棟木樓焚毀了。魏家挨一把火燒得精光,祗剩下壓在米缸下的購糧本,無處棲身。妻小都十分難過,魏老師舉起購糧本,激動地說﹕你們看,我們還有飯吃,天無絕人之路!魏老師從不向命運低頭,總是那麼樂觀,對未來充滿憧憬。

家兄愛好音樂,也是魏老師的學生。他多次談起,曾拿了自作的歌譜,登門照訪。魏清勵細細看過,一一點評,詳加分析。改過的歌譜拿到市裏演唱,獲得過名次。一次有位歌友奇怪我的歌聲特別雄壯,我極為自豪﹕我是魏清勵的學生嘛,魏老師說過,每節頭一拍略要唱大聲些,形成節奏、起伏。

魏老師的右派改正以後,調到廣西藝術學院去了,教聲樂。82年我去南寧體檢,還是過去帶我去魏家那個知青,又領了一回路。那人考上南寧師院,魏老師評講師要外語,他给他帮過点忙。因家眷在桂林,魏老師知青似的過著獨居生活。到了藝術學院,他正在門口生爐子。他再一次不認識我了,我大大咧咧地說﹕我叫廖中堅,人變了,名字沒變嘛。魏清勵有實道實說,真的記不得了。我不得不又提起附中的往事。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魏老師。離開他家,我問了些聲樂系的學生,他們說魏老師上課還可以吧。還可以?我以為他會大放異彩呢,難免有點失望。繼而又想,學院調他是五幾年,現在教學是八幾年,幾乎相差了半輩子。老人怎能和少年比肩?一匹駿馬,關個幾十年再放回草原,它還能馳騁嗎?近二十五個年頭,魏老師就虛耗在修補圍牆,趕寫交待和農場的稼穡上面了。正是“一事無成驚逝水,半生有夢化飛煙”,這個世道不知屈沒多少人才!

不久我就移民到了北美,和老師隔著大海。聽說他回桂林師專做教授了。也巧,師專就是我讀師範那所學校。卻說老師一事無成,那是鳥兒關得久,翅膀麻痺了。後來他竟一飛衝天,桃李滿天。話說有個青年家里賣了兩頭牛,從三江赴桂林報考師大美術系,到師專觀摩。撞到人家考聲樂,他無意唱了一曲。老師大驚,馬上把魏老師叫來。魏老師聽完,說,你學音樂可能比學美術更合適。青年答應了,可翌日還是偷偷夾著畫冊到師大報考。誰知魏老師早等在那兒了,怒叱﹕你到這兒幹什麼!青年一下被嚇住了。書云,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蓋必有所由起。著名侗族歌唱家潘永華的成功就在這一天。他的成就、學位、愛情都是這一天的後續發展。他投師魏老師是他成功的關鍵。爾後魏老師悉心培養潘永華三年。後來小潘就考上中國音樂學院。其後又考上該校的傳統音樂和民族聲樂兩個碩士,師承馬秋華、張佰瑜等名家,還有導師要他去讀博。每次演出都是人山人海。光他侗鄉就有三十人受其影響吃上“音樂飯”。他也不過是魏老師門下突出的弟子罷了。

魏老師還是以前那個習性,除了培養學生,課餘出去指導諸如“老年合唱團”一類社會演出團體,忙得腳不點地。

魏老師特別之處不在於他的水平,而在於他的為人。他是我平生所見的人中唱得最好的。以他的功力,完全可能成為明星。可是他受制於當時的社會環境。他沒有怨天尤人,成功不必在我,而是要讓聲樂薪盡火傳。在這方面,說他是桂林的金鐵霖、馬秋華,一點也不過份。桂林還有些名氣頗大,受人尊敬的歌手,他的成功固然是由於無可非議的自家奮斗,但那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師範畢業後,我考過一次研究生。後來和我一起落第的老師再接再厲,相繼考上了。我出來洋插隊,因忙於稻糧之謀,再沒動過念頭。二十餘年一晃而過,為了房子孩子,養家糊口,馬齒徒增、歲月空添,完全沒有作為。想到恩師的期許,心下十分慚愧,惶恐。

我有愛好,但沒有條件深造。乒乓球,我連體校都進不了。美術,葉老師畫水墨,我畫水彩。據說,音樂是人類靈魂的完美體現,天賜其便,我僥幸遇到魏老師。但我年輕,不懂珍惜,淺嘗則止。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誤了。我們入學後他復出了兩年,其間至少有三個學生考入市歌舞團。當年,他也曾象叱退小潘那樣叱退過我,不準我退出。小潘聽話,我不聽話,所以才有不同的結果。

前兩天,和同學打了電話。才知於2006年11月11日,在老師八十華誕之際,桂林舉行過“魏清勵音樂教學六十周年學生音樂會”。其時盛況空前,人們從南寧、崇左、百色、柳州專程赴會。有他的學生,學生的學生,學生的學生的學生,也有桂林愛唱或愛聽歌的,有久仰他之為人特來捧場的,也有來采風和寫生的。會場座無虛席,人山人海、擠擠挨挨,寸步難行。魏老師的弟子們演唱了彝族等民歌、外國名曲、抗戰歌曲,以及魏老配設的和聲歌曲。一掃當前的靡靡之風!魏老師偕同夫人張梅秀上臺,接受獻花。此時,千人唱,萬人和,這位桂林歌壇祭酒還拉開金嗓,和弟子們一同放歌。

     聽說有次同學們說到我,八十五歲的魏老師又明白得很了,侃侃談起我來﹕“廖中堅,怎麼不記得。他當時叫我老師。我講,莫叫老師,我是右派啵。他臨出國還到南寧看過我。”

我與聲樂無緣,不知是不是受他影響,也愛唱歌。每當溫哥華知青聚會,或者老三屆賀年的時候,如果朋友鼓噪,我也會跳出來吼上一嗓。一位前中國藝術團的演員聽了還說,知道你唱點歌,但沒想到你唱得那麼好。這種時候,我就想起魏清勵。而每次憶起這個人,一陣悠揚的歌聲就會在耳畔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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